（一）
　　Check in前，我撕掉了手中另一张机票的一半，留下来刻有名字的那一半。
　　丢弃的是曾经属于我的一半，留下的只是一个不愿意忘记、害怕忘记的名字。
　　分手吧。是一句谁都没有胆量说出口的话语。
　　好。又仿佛都默认了这样的状态。
　　没有一个斩钉截铁的，永不后悔的结局，看不见破碎，看不见伤痛，忽然就行同陌路。
　　却没有不甘心。

（二）
　　1995年的2月，寒假，在好友捷的生日派对上，遇见随。
　　随，一如他的名字，随心所欲。固执的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，却并不张扬。比如在捷的生日会上，他一直安静的或靠在沙发上，或倚在阳台上，自顾自的喝着东西。
　　我开朗活泼，但常常很抗拒热闹。不是不喜欢热闹，是害怕一切褪去后，突如其来的空虚感，让人怀疑快乐是不是真的发生过。热闹的聚会上，我很频繁地去洗手间，只是为了和人群隔离片刻。
　　他的不合群，很快就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　　就在那个微凉的夜，我第一次站在他的身旁，跟他说了一声：嗨。
　　嗨，我叫夏江，捷的中学同学。
　　嗨，随，上师大，和捷一个系的。

（三）
　　候机大厅，在这个时候，总是出奇的安静。只有滚轮摩擦地面，发出干涩沉闷的拖地声，孤单的回声，响彻整个空旷的候机大厅上空。
　　温柔的小姐，开始不断重复登机的通告。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讯息和电话的手机，例行公事般地关机，起身登机。
　　很多年前，也是一个人，也是这班飞机，飞往同一个目的地。

（四）
　　我从闷热潮湿的城市离开，背着高过头顶的登山包，拖着呼之欲出的拉杆箱。
　　明明是夏天，我却在瑟瑟发抖，是害怕，也是兴奋。离开家人，纵然不舍，但是能和随离得更近，还是让我期待不已。
　　死死地握着手机不敢放，在起飞前，我很想听到他的声音。
　　悦耳的铃声终于响起，仿佛响彻整个候机大厅。
　　“宝贝，快登机了吧？”
　　“是啊，我等你电话等了好久呢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啊，所以一下课就冲出来给你打电话啦。你一个人坐飞机，小心点，东西看牢了，飞机上好　　好睡一觉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我挺紧张的，随啊，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　　“哈，是因为要离我更近了，所以激动了吧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登机通告响起的时候，人们都细细簌簌地起身，给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，才不舍地关掉手机。那里的天会不会更蓝？那里的风会不会更清新？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的随重逢？

（五）
　　机舱内人声鼎沸，窗外却已经是午夜的天，漆黑一片。
　　我一向喜欢临窗的座位，可以随时触摸到天空的温度，可以时不时打开窗看看天色，月亮太阳仿佛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　　倚在窗边，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中，星星点点的灯火摇曳，波光粼粼的湖面。那个时候，好像都没有那么迷人的风景，却有幸福的光芒，在心底闪烁。

（六）
　　以那样欢快的速度奔向随，一头扎在了他怀里。
　　“猪啊，我好想你。”
　　“这不见到我了吗，小宝贝。”
　　他终于来看我了，在我到达以后的第二个月。
　　整整两个星期，每天我们都腻在一起，一起勾勒我们的未来。我说要一起环游欧洲，法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，还有我一直向往的英格兰，要一个不落地留下我们的足迹。
　　我们都喜欢海，我说明年夏天的时候，我们要一起去法国的蓝色海岸，狠狠地晒上一整天，不晒成两个烤乳猪绝不罢休。他不住地点着头，开怀地笑。

（七）
　　震了震，飞机脱离了登机口，开始滑翔。
　　那个过程，在我看来总是无限漫长而纠缠，不温不火，无法分辨。比起来我更喜欢飞机开始加速，尤其是突然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，充满震撼力，也极度危险。
　　深夜的机场跑道，我们开始加速，轰然起飞的那一刻，嘴角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浮现。
　　微笑，是我离开时，恒久不变的表情。

（八）
　　在德国读完2年的国际课程后，因为德语还是不过关，随终于还是没能留在德国。
　　心底其实有埋怨的，总觉得是他自己不够努力，不好好学德语，也不努力在一些跨国的公司企业找工作。德国这样的机会还是很多的，而且我们好不容易能那么近，他却任凭命运给他答案，我实在想不到他会把这一切看得那么轻。
　　我微笑地目送他过海关，没有等到飞机起飞就离开了机场。
　　我为了他来，他却没能为了我留下，我又何必恋恋不舍呢？
　　这样想着，突然觉得很轻松，就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也许来来回回地奔走他已经厌倦了，也许是我自己，先厌倦的。
　　可是这一走，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，他会不会想念我，而我，又会不会牵挂他？
天空飘着细细密密的雨，一切都还没有答案。

（九）
　　降落的时候，还是漆黑一片，一如起飞时。
　　清晨的风，依旧清新如昨，我却不想再着凉了。
　　手里拿着崭新的欧元，在柜台前，用英语跟小姐解释，我要一张去南边的火车票。
　　小姐面带微笑地问我，是不是26岁以下，有没有青年卡。我有点不习惯地摇了摇头。
　　我已经不是那样年轻，那样爱满世界跑的夏江了。

（十）
　　关于我学习生活的那个城市，在那一年的记忆里，很少出现。因为，我很少出现。
　　短假期，我来来回回在由西向东，由东向西的列车上；放长假的时候，我们就满欧洲转悠。因为年轻，也因为有勇气和梦想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一直没有去过迷人的蓝色海岸，后来我才明白，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夏天，去看最耀眼最蔚蓝的地中海。
　　不安定的生活，让我们成了彼此，最安稳的依靠。那么大的心，却被一个人彻底地充满着，于是我笃信，他就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，是我下半辈子唯一的牵绊。

（十一）
　　手里拿着一张全价的火车票，轻轻地叹息，我是真的老了。
　　几年前，我还可以把青年卡骄傲地摆在检票员的眼底，外加一张半价的车票。现在想来，仿佛是一种张扬的炫耀。但毕竟是充满激情的，炽热的，蠢蠢欲动。

（十二）
　　捷是我以前的死党，高中毕业后虽然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，但还经常见面。好在从徐家汇去到田林也不算很远，骑车从大路拐到小路，穿过狭窄拥挤的小马路，再转回大路，20分钟的光景就到了。
　　常常是你来我往，可自从那次捷的生日之后，差不多都是我骑车去看她。一边问自己怎么那么奇怪，一边隐隐知道，想看到一个人。
　　人和人之间的缘分，总是无可言说。并不清楚对方的哪点在吸引着自己，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，想去探究，总有意无意地跟捷提起他，问问他的近况。而那几个小时的派对上，他的一举一动，一颦一笑，都在脑海里反复温习，即使是我很不喜欢的香烟味道，都变得充满了诱惑力。
　　这个人叫做随，随心所欲的随。进大学之初，便对捷一见钟情，2个月后表白，失败告终。捷说，还是可以做朋友的。
　　次年2月，被我遇见。

（十三）
　　坐在钢筋水泥的摩登候车室里，虽然开着暖气，却毕竟是冬天，从心口一直冻到脚底。
　　忍不住起身去想买一杯热咖啡暖暖身，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动咖啡机上赫然印着1.2欧，确认了好几遍才敢投钱。真的很多东西都变了。
　　等待总是漫长而难熬，心情还总是会有点不同。有时候兴奋的按捺不住，有时候胆战心惊的怕等到或者等不到，又或者像现在，不紧不慢，不兴奋，亦不心惊。

（十四）
　　捷还是很快的看出了我的不良居心，不住地笑我春心荡漾。也难怪，认识她那么久的日子里，我从未为了谁动过心，更别说主动出击了。
　　于是她相信我这次是遇到真命天子了，说会好好帮我这个姐妹一把的。说了很多随的事情给我听，原来他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。
　　后来我就更堂而皇之的天天去她那里打探消息，捷也隔三岔五地约随出来玩，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人，但是每次总少不了随，而随亦是每次都会推掉其他的节目过来。捷频频暗示我，可见随已经对我有好感啦，我嘴上自然是否认的一干二净，心里愣是欢喜得紧。
　　爱，不爱，爱，不爱，天天我都在猜测他的态度。很想直截了当地问了他，是死是活，总好过现在这样辗转反侧，可是小姑娘家脸皮又薄，怕被拒绝，没脸见人。于是就只好一直干等着。
　　放假前最后的一门考试，是毛思，我百无聊赖的在宿舍里一页一页翻，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，闷热的7月，还有没有着落的感情，搅得我心神不宁。
　　那一天，我永远都会记得，考试的前一个小时，我收到了一张卡片，来自随。
　　　　夏江，
　　　　　　加油考试，然后整个暑假，我都陪着你。
　　　　　　永远都陪着你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随。

（十五）
　　来自北方的火车，稳稳地停在站台上，我有点出神。曾经我就是坐着这样的列车满世界游走的。也都是一个人，却有着两个人的企盼，如今，只有我一个人，一个人的愿望。
　　窗明几净，还有淡淡的馨香飘散在鼻尖，是我一直喜欢的味道。还是相同的女声，相同的彬彬有礼，我却已经反应不过来了。
　　我要去最南的海边，想看看那里的蔚蓝，是不是真的会不一样。

（十六）
　　他没有骗我，整个假期，我们都在一起。
　　我们一起去海边，看日出。东海的水不够清澈，也没有柔软细碎的海滩，我们只是坐在石堤上等待黎明。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有爱人陪在身边的日子，已经是最幸福的了，我不再乞求更多。
　　黑暗中，他小心地沿着潮湿的石提往下走，我叫他别下去，我有点害怕，害怕他滑倒，也害怕一个人在黑暗的岸堤上。
　　那时的他，勇敢，充满活力，并且坚持自我。毫不在意我的关切和担心，径直往下，然后大步大步地垮上来，坐回我的身旁。慢慢摊开的掌心里，有小小的海螺和虾米，合着咸咸的海水气息，让人爱不释手。
　　幸福的光芒仿佛东方的日出，缓缓升起，渐渐闪亮。

（十七）
　　火车疾速地穿越这个国度，由北向南，天色也随之起伏，由晴转阴。
　　习惯了。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，时间的流逝，空间的转换，都无时无刻地改变着我们的命运。而当这些时空的转变，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时，我们就不得不一力承担，随之而来的悲喜。

（十八）
　　转眼，随就要毕业了。而我因为读的是建筑系，还要多一年才毕业。关于毕业后的去向，我一直没有问过他，敏感的话题，我从不轻易开头，而他竟然也没有跟我提过。
　　直到大四下半学期，他才突然告诉我，家里一直在给他办去德国读国际课程的手续，以前没跟我提，是怕万一办不成，现在一切就绪了，觉得应该告诉我一声。
　　为了这一句“一切就绪应该告诉我一声”，我整整生了他一个星期的气，我不是气他要去德国，而是气他一直瞒着我，气自己傻。
　　也许我们做事的方式始终不同。大三的时候，父母就征求过我的意见，他们觉得读建筑的，如果能到欧洲去进修一下，一定会很有启发。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，但是随即，我就想到了随，这样不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开了吗？于是我支支吾吾地跟父母说再看吧。而现在，毫不犹豫要离开的人，是他，我突然觉得在他面前，自己像个傻瓜。
　　不管怎样，这是他的前途，我不会阻挡，更何况，我也决定了毕业后，要去欧洲深造。

（十九）
　　无所事事的时候，忽地想起要打开手机看看。
　　当然是搜索不到任何网络的，即使有信号，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呢？那一头，应该都正忙着张罗晚饭吧。我们是有时差。
　　有的，又岂止是时差？

（二十）
　　随还是如期启程去了德国，而我依旧留在嘈杂的城市里，继续我未完成的学业。
　　那一年，我过得混混沌沌，总觉得思想不能够集中，时不时就飞去了几千公里之外的德国，想他在干什么，和谁一起聊天吃饭。每天必等的，是他的国际长途，那么清晰，仿佛就在不远处，触手可及。
　　另一边，我也在忙着办出国所需的一系列繁琐的手续。我知道那种清晰只是错觉，要真的触手可及，唯一的可能，就是办妥所有的事情，然后飞到大陆的那一头，他的身边。

（二十一）
　　一片空白的手机，没有信号，没有来电，也不再有存档的短信。
　　曾经习惯于把一些短信保存起来，大都是随的，那些关于誓言，关于未来，关于爱的只字片语，都舍不得删掉。留着了，仿佛是一种证明，又或者，至少是一种安慰。
　　终于还是一瞬间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，当初温暖过，其实也就已经足够。
　　言语，只能温暖一时。言语，其实，是没有温度的。

（二十二）
　　仿佛是空白的两年，他走了以后，我一个人留在欧洲的大陆上，过着极度乏味，却也宁静悠闲的生活。偶尔，才会想起远离的家人和随。
　　想起随的时候，总是最初那一年温馨简单的日子，和上一年游走在欧洲大陆上的时光，那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。
　　在恒久不变的时间长河中，我们被迫学会了慢慢习惯，慢慢淡忘。迫切想要回家的念头，早已消失殆尽，我竟然很迷恋起这样形影相吊的生活。不需要附和谁，也不需要被附和。
　　和随，电话里，言语间总是淡淡然，常常是沉默。信件的间隔也越来越拉长，直至有一天，不知道从谁开始，再也没有了。

（二十三）
　　再次关掉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机，不如好好看看窗外柔和的风景吧。
　　离开才一年不到的时间，虽然还是一样的人群和景致，我竟然已经很不习惯了。听不真切的语言，摸不着头脑的指示，举止奇怪的人们。
　　原来我们一直很容易去适应，也很容易忘记。

（二十四）
　　当不能完全融入异乡文化的痛苦，超越了对悠闲生活的享受，3年以后，又是一个炎炎的夏日，我终于决定回到生我养我的土地。迎接我的，是有点苍老的父母，还有成熟了很多的随。
　　他轻轻接过我手中的行李，没有说话，仿佛一个尽职的服务生，做着他份内的工作。觉得眼前的他好陌生，好遥远。
　　爸爸妈妈还是很喜欢他，跟他说起话的口气，就像是跟自己的儿子一样。也难怪，我们在一起毕竟那么久了，而且随回来的这两年，因为我不在，每逢过年过节，他都会去探望我的父母，有什么事情要帮忙，也总是第一时间出现。
　　倒是爸爸妈妈跟我说起话来，别别扭扭的，不像是女儿，更像是远房的亲戚。我突然觉得很难过，很后悔整整三年，都没有想过要回来看看他们，看看这个繁华的都市，夜晚的霓虹闪烁，街头的恋爱男女。
一切都太迟了。
　　别人眼中口中的我们，还像很多年前一样的恩爱。那些羡慕，我们都看见，于是人前，我们很有默契的尽力显得甜蜜幸福，却仿佛只为了取悦别人。
　　两个人的时候鲜少，即使有，也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，掉头先走一个，免得尴尬。
　　是不是已经不爱了？我害怕问自己，更害怕问他。即使当初炽热的爱已经不再，我仍然难以就此结束，是习惯也好，是还有爱恋也好。也许，我只是需要一个有力的借口，而不是简单的爱，或者不爱。

（二十五）
　　出神地望着窗外业已陌生的风景时，火车猛地刹住了。
　　原本安静的车厢，开始骚动起来，广播里，好听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词句，听了好几遍，我都不能完全听懂，只隐约的听到有意外，好像是有人企图卧轨自杀。

（二十六）
　　捷要结婚了，大家都为她高兴。那天她约了我和随到她家里小聚，我欣然答应，因为不巧要加班，所以过了8点才到她家。
　　拖着疲惫的身躯，灰头土脸地上了楼，在门口整衣衫的那几分钟，我听到随和捷熟悉遥远的谈话声。
　　门开了，捷一脸笑意地迎上来，一把把我拉进了房间。
　　我狠狠地给了随，一个巴掌。

（二十七）
　　火车停靠在荒野，十分钟，半个小时，一直没有启动的迹象。
　　回不过神来吧，是火车，是突然出现在铁轨中央的人，还是列车员呢？

（二十八）
　　我想啊想啊想啊，没有办法不去否定所有的幸福。因为那些幸福，竟然源于某种恩惠。
　　他甚至都没有哀求我去相信，我们之间有过的快乐是真实的，他对我是真心的。反正，相信和不相信又有什么分别呢？
　　是该结束的时候了。
　　我把写有他名字的机票送到他眼前。最后陪我去看一次海，好吗？
　　他——陪我渡过生命中最美好岁月的爱人——轻轻地，坚定地，摇了摇头，转身离去。
　　我极度满足地笑出了声。我是那么确信，那个渐渐远离的背影，就是多年来陪在我身边的随——一个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的人——一个我深深，深深迷恋过的人。

（二十九）
　　广播里开始催促大家少安毋躁，问题马上就能解决，火车随时会重新上路。
　　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，冬季的白天，总是那么短暂，又被这不知名的意外阻挡着，白白浪费了整整一天的阳光。
　　只是一场个人意外罢了，却让太多人，付出了太大的代价。

（三十）
　　绵绵细雨的春日，透着潮湿气味的林荫道。捷和随。
　　本来我们是朋友都做不成的了，我说过。不过现在我的好朋友夏江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，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，如果你能好好地对她，我们还是好朋友。
　　你是在把我推给别人，还是威胁？
　　这是你最好的选择。
　　……
　　艳阳高照的夏日，充满诡异香气的信笺。随给我。

（三十一）
　　又上路了，虽然被一时的意外阻隔，火车终于还是要南下，到最南的海边。
　　坐得有些麻木，起身到餐车车厢要了一杯热巧克力，香浓的甜味穿肠而过，暖暖的，窗外的天也渐渐开始星光闪烁，只等着到达最终的目的地——尼斯。

（三十二）
　　2003年的2月，8年之后，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应该结束爱情长跑，步入结婚殿堂的时候，我们分手了。不再有眼泪，只不过是一个早该划下的句点。尽管谁都没有说过那三个字。
　　分手吧，简单潦草，并且伤人。8年的感情，不是三个字可以敷衍的，也不是任何的原谅，可以迁就的。
　　当我选择一个人坐上飞往巴黎的飞机，是为了给这8年，一个完整的收尾。

（三十三）
　　终于看到地中海的浪了，真的很蓝，蓝得很温暖。
　　美丽的恍如梦境般不真实。也许很多年以前来看的话，才会有真实感。又或者更多年以前，如果没有那个派对，如果没有那个春天，就不会有那个夏天，也不会有，后来的种种种种。
　　海浪打到脚丫子上的时候，有一阵一阵暖意，我却已经想不起当初说要来看海时，有过怎样愉悦的心情了。不能实现的诺言，终究是一场谎骗。冬天的海，哪怕再温暖，冬日的阳光，哪怕再耀眼，我都不能在柔软的沙岸上，享受一场真正的日光浴了。
　　咸咸的海风，风干我温热的泪。
　　脱离了某种束缚，我们都会有全新的开始。赤脚哆嗦着走在沙滩上的时候，我是那么庆幸和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。

（三十四）
　　一个星期后，我重新回来，爱上另一个人。
　　我给自己，一个完整的收尾。

2004年11月17日